论僧人看阅兵式是否犯戒
【居士甲】
群聊关于观看阅兵仪式是否犯戒问题:
〖静心〗僧人一起看代表国家强盛的阅兵式,没问题。
〖黎叔〗根据《梵网菩萨戒》中的“邪业觉观戒”,菩萨戒弟子不得以恶心故观一切男女等斗、军阵兵将劫贼等斗。这一戒律旨在防止佛子因观看此类场景而生起凶恶心,妨碍修行悟道和饶益众生。若故意观看军队战斗等场景,属于违犯菩萨戒中的轻垢罪。
〖静心〗这是指正在发生的战斗,阅兵式没有战斗行为。
〖当年明月〗这些都是上级布置的任务,各级佛协要求这些重大活动(包括中央重要会议、重要讲话、国庆升旗等等),各寺院必须组织人观看并将合格的图片或视频上传到各县市区佛协工作群内。
〖黎叔〗《〈梵网菩萨戒〉讲记(一百零三节·第三十三条轻戒——邪业觉观戒:观斗诱起凶恶心,娱乐诱起淫欲心,杂戏、卜筮等邪业,一一不得作)》(庆丰寺2025-08-01)
https://mp.weixin.qq.com/s/JOVcJHSDPgCTJeXl7HVfag
〖彷徨者の宝物库〗问题不在阅兵,而是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在80年前面对的是亡国灭种的危机,只要是身体里躺着中国血脉人就应该铭记这个历史时刻。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也不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强大的实力就不可能享有和平生活。
〖黎叔〗严格持所有戒律是很难的,只能选择不犯重戒。比丘戒中也有规定不介入观看军队战争,否则犯波逸提罪。
波逸提是出家具足戒的重要组成部分,属于比丘(尼)戒中次于波罗夷、僧残的中等罪行,与日常修行和贪心行为相关。其分为舍堕(尼萨耆波逸提)与单堕两种类型:舍堕需舍弃犯戒财物并忏悔,单堕仅需忏悔即可清净。
这里只讲大概,毕竟这里并不是出家人群。
〖若璞〗我赞叹严于持戒、戒若冰霜、视戒律如生命,但佛法戒律不是存在于真空中,而是要服务于现实社会,所以必要的开遮护持,以适应现实社会很有必要。如因循守旧、顽固不化,必然会走向固步自封、穷途末路。
〖黎叔〗因为社会环境因素,很难做到严格完整持所有戒律,但能保证持根本大戒,在当今社会也算很有修行了
〖彷徨者の宝物库〗问题是,如果比丘住于深山老林或者苦行林,那么自然可以不用观看,但是现在住在寺庙的僧众就是依托于社会力量而存在,没有脱离社会就是社会的一份子,社会的力量无时无刻都会对僧众产生影响。
〖黎叔〗如出家戒律不许自己种地,当然只是小戒,到中国后为谋生就不得不开许。马祖建丛林、百丈立清规,搞农禅并重,当时僧团内部很多人反对,认为犯戒。后来,禅宗能发扬光大,不受“三武一宗灭佛”影响,也赖于“农禅并重”制度。
〖彷徨者の宝物库〗我记得一位外国学者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与婆罗门教不同,佛教一开始并不是社会的愿景,更不是治理国家的模式。它传授的是一条摆脱轮回的道路,而遵循这条道路意味着脱离社会。”
〖黎叔〗所以呢,政府要求出家人观看阅兵仪式,出家人看了,只是小事,随顺大因缘,不算什么大事。真正闭关或住茅蓬修行的出家人,自然也不会有此机缘观看阅兵仪式。政府也没有勉强他们观看。
〖若璞〗所以佛教现在是走到一个重要的历史转折点,如能坚持以戒为师,遵从佛陀教诫,刮骨疗毒,自我净化,重塑形象,重树信心,以适应现代民主、信息化社会,还有希望。如果继续因循守旧、麻木不仁、自我陶醉、隔离社会、脱离群众,迟早会被抛弃。
〖彷徨者の宝物库〗布隆霍斯特对于传统佛教史学突破的第一步,就在于打破了佛教徒眼中佛教本身与生俱来的完美属性。这种完美属性,天然地使得佛教乃至佛教信徒在与其他宗教的互动中成为了“完美受害者”,即任何教法的受损皆源自于异教徒的迫害。而在布隆霍斯特眼中,佛教是一个有天生“缺陷”的宗教。这样一种所谓的缺陷并不在于对其教义的批判,而在于从一种宗教如何在世俗人类占绝对多数的社会土壤中生存并发展的角度存在的障碍。布隆霍斯特认为:“与婆罗门教不同,佛教一开始并不是社会的愿景,更不是治理国家的模式。它传授的是一条摆脱轮回的道路,而遵循这条道路意味着脱离社会。”这一点对于佛教在世俗社会与婆罗门的博弈中几乎是致命的,因为后者从一开始就是“参与国家事务”的,并且“对社会有清晰的认识,知道社会应该是怎样的,以及可以和应该如何治理社会”。也就是说,佛教从本质上而言是出世的,而婆罗门教则从一开始便是入世的。作者认为,婆罗门教代表的实际上是一种社会秩序,任何的其他宗教想要独立于这种社会秩序扎根的区域存在都是极其困难的。
〖黎叔〗精研戒律者,善知哪些可以顺时势因缘开许,哪些必须坚持原则。
〖若璞〗我十分赞同。
【贤佳】
随喜思辨!政府要求出家人观看阅兵式,属于“观军阵戒”中“请唤”的开缘。僧人在伽蓝(寺院、精舍)中观看阅兵式,也是“观军阵戒”的开缘。另外,如果有政府的强力要求,对这轻遮戒可从“随方毗尼”原则算作开缘。但随顺这些开缘时,僧人都应适当摄心而不放逸起贪瞋等烦恼心行,否则自有罪过,自应忏悔。
如《四分律》说:“尔时波斯匿王土境人民反叛,有大臣兄弟二人,兄名利师达,弟名富罗那,王使此二人领军征罚。此二人渴仰欲见比丘,即遣使往请比丘:‘大德来!我欲相见。’诸比丘皆有畏慎心言:‘世尊制戒,若比丘往观军阵者,波逸提。’时诸比丘往白世尊,世尊告言:‘若须有所白,若有请唤者,听往。自今已去当如是说戒:若比丘往观军阵,除余时因缘,波逸提。……不犯者,若比丘有事往;若被请去;或力势者将去;若先前行,军后至,下道避;若水陆道断;贼难、恶兽难、水大涨;若为势力所系缚去;或命难、梵行难,不下道,无犯。’”(卷第十五)(http://cbeta.buddhism.org.hk/zh/xml/T22/T22n1428%5F015.xml)
《优波离问佛经》说:“去视军发行,犯二事:当去突吉罗(编者注:轻小罪),立彼视波逸提(编者注:堕罪)。不犯者:住精舍见,比丘或立、坐、卧、来去见,因缘急事,狂、先作。”(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24/T24n1466%5F001.xml#pT24p0907a0901)
《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说:“若苾刍观整装军者,得波逸底迦。若苾刍为行乞食路见军来,或时寺近大路,或军入寺,或苾刍为王所唤,或夫人、太子、大臣及诸人等所请,设见军时,并皆无犯。若见军时,不应说其好恶。又八难(nàn)缘随一现前,见亦无犯。”(卷第三十七)(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23/T23n1442%5F037.xml#pT23p0831c0902)
《根本萨婆多部律摄》说:“观军学处第四十五……不犯者,若贼军欲至,须往观望知其远近;若乞食遇见,若军营近路,若军来寺中,若有难缘,纵观无犯。”(卷第十一)(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24/T24n1458%5F011.xml#pT24p0590a0701)
《(南传)律藏·经分别·波逸提四八》说:“任何比丘,若往观出征军,除有如是理由外,波逸提。……于僧园立观之,〔军〕来比丘之立处、坐处、卧处时,正在道路行时见之,有适当之理由或为事故时,痴狂者、最初之犯行者,不犯也。”(卷第五)(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N02/N02n0001%5F005.xml#pN02p0140a0801)
《四分律行事钞》([唐]道宣律师)说:“《五分》中,‘虽我所制,余方不行者,不得行之’,谓俗主为僧立制,不依经本也。‘非我所制,余方为清净者,不得不行’,即依王法而用,不得不依。《萨婆多》云:‘违王制故吉罗(编者注:突吉罗罪)。’”(卷上)(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40/T40n1804%5F001.xml#pT40p0021b2514)
更多相关辨析可参看:
《论如何看待民国高僧违戒行为及现今时代以戒为师》
《与AI论如何看待民国高僧违戒行为及现今时代以戒为师》
另外,布隆霍斯特认为:“与婆罗门教不同,佛教一开始并不是社会的愿景,更不是治理国家的模式。它传授的是一条摆脱轮回的道路,而遵循这条道路意味着脱离社会。”这误解了佛教。佛教并非脱离社会,而是基于社会、秉持慈悲而解脱轮回,关键在于是否依循戒律而行中道,否则难免偏向脱离社会或者偏向世俗化。相关辨析可参看:
《辨破黑格尔对佛教的误解》
《把握戒律根本慈悯心》
《论佛教与政治及戒律》
《与AI论灵活持戒》
《与AI深论“传统戒律”与时代适应》
《与AI深论“慈济”背后“人间佛教”思想的偏差与正途》
《与AI论“人间佛教”的歧途和正路之二》